『老師,請問,嚮導的圖景在成形之後還有可能改變嗎?』

『雖然這樣的例子並不多見,但確實是有可能的。』

很久以前,白髮的優等生在課堂上這樣詢問指導他們的教師,而後者抬了抬眼鏡,給出肯定的結論。

『圖景是嚮導們精神世界與內心狀態的映照,它會隨著主人的經歷、情感、精神受創或修復而發生微妙的變化。雖然大部分嚮導在精神達到完全覺醒後,圖景便會趨於穩定,但它本質上是活著的,是與妳共生、與妳命運相繫的東西。』

學生聽得認真,老師暗自點頭,十分滿意今年新生的素質。

『比如,當妳在失去摯愛、經歷精神崩潰,或是領悟某些對自我存在極為深刻的認知時,圖景會產生裂變,有時甚至會重構出全然不同的樣貌與氣息。』

所以,當發現自己原本靜謐單調的海裡,多了一座漂浮在水體中央、矗立著一座雪白燈塔的孤單小島時,西格莉德驀然想起了當年導師的教誨。

洋流捲裹著溫暖的海水,親吻過塔身的外牆。光束從燈塔的頂端傾洩而出,在無盡幽深的海底化成一道緩面旋轉的指路燈,彷彿在為無聲的黑夜刻下一道道柔和的軌跡。

白化的座頭鯨好奇地在燈塔周遭漫遊,睿智的雙眼追逐著一道又一道旋向深海盡頭的光束,有力的鰭肢小心地輕撫看似脆弱的塔樓,呵護著這份新生的纖細感情。

精神領域的物理法則總是超脫現實,但當西格莉德與奧羅菈說起這件事時,她確實擔心地思考起關於牆體被海水鏽蝕該怎麼辦的問題;這天真的提問引的奧羅菈抿唇輕笑。

「原來出現在我那的燈塔剪影是妳的。妳知道嗎?我以為自己直接從湖邊搬到海邊了。」

她知道奧羅菈的圖景模樣。

那是一處靜謐的湖畔小屋,撒著淡淡的黎明晨光。湖畔水草搖曳,帶著木質暖意的小屋靜佇於此,可惜憑嚮導之力推不開那扇輕巧的木門。那是刻劃在她們基因中的悲哀,只有命定的「伴侶」,才能無所顧忌地走入一個人最不願被入侵的柔軟空間。

可惜,西格莉德不是「哨兵」,她注定無法成為那個「另一半的靈魂」。但那又怎麼樣?